林行止專欄:美元看強 苦主待援 台股趨升 2008年10月6日
甲、
美國財政部的救市方案,修修補補之後,終於獲眾議院通過並即時由布殊總統簽署生效;從政策角度看,這是完成了財政安排,稍後登場的是貨幣政策。
這次「救災」,財政部和聯儲局合作無間,意味這二位財金巨頭於政府在危急關頭必須暫棄自由市場原則、全力入市上有共識。筆者相信貝南奇的再膨脹策略很快出籠。這種做法其實有跡可尋,聯儲局的數字顯示,在九月十七日至二十四日一周內,聯儲局的信貸從九千三百一十多億(美元.下同)驟增至約一萬一千三百五十億,二十四日後「災情」告急,美林的估計是至九月底已增至一萬七千三百餘億,幾乎倍於去年五月的數字。
信貸膨脹等於大增貨幣供應,讀者不論資深、資淺,都知道猛增的鈔票追逐定量或增幅不及鈔票供應之大的物資,物價必升,所謂物價推動通貨膨脹由是形成!可是,當前的情況,並不如此簡單,因為現況混亂、前景曖昧,加以銀行與銀行及銀行與企業和個人之間,缺乏互信,即有錢在手者對借出後能否如期收回本息有重重疑慮,因此寧可收取「可耻」的低息,亦要存在短期內因獲政府保障不可能倒閉的銀行,結果是流出市場的資金有限,教科書上「過剩」貨幣搶購「有限」物資導致百物騰貴的情況因之並未出現;更弔詭的是,由於市上的美元並未泛濫,供應大增的美元可能是短期內的「強勢貨幣」!
不過,上述的情況,筆者相信輪到貝南奇「施法」時會改觀。經歷過去多次金融人禍,各國央行干預市場的經驗甚豐且其可用的工具愈來愈多,因此不會「坐視」物資直線飛漲影響民生打擊政府威望,而會不斷入市「微調」,配合市場間歇性地「圍剿」空倉客(嚴限沽空某類股票的英美對拋空情況更加嚴重的商品期貨並無規限),所有有報價投資媒介如證券和商品期貨以至貨幣的價格,均會大幅波動,這當然是炒家的喜訊,不過,由於現在參與市場活動的,不僅僅是圖利的炒家,政府(財政部)和中央銀行(聯儲局)在穩定市場的藉口下亦插上一手,令情況愈趨複雜,目的在「保本增值」的投資者,不管膽子大小、不論財富多寡,均宜袖手旁觀並且要戒除貪念以免有時企圖火中取栗而被灼傷!
乙、
「任總一槌定風波」,本地銀行擠提事件已成過去(銀行如何「內部調整」是另一回事);而美財政部的救市方案成為法例,華爾街驚魂甫定。不過,這些「意外」的餘波還在世界各地包括香港蕩漾。以本港來說,有二要務待澄清。
第一是資訊傳播會否因為「誤傳」銀行擠提擾亂金融而受規囿?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等於為了「總體經濟利益」令公眾的通訊自由受約束。
有人在人多聲雜的地方聽到某銀行有問題引起擠提,第一時間從手機發短訊通知親友而構成傳播謠言罪,值得商榷。在銀行擠提那天中午,有友人通知少開電視的筆者,筆者漠然置之,因為知道當局肯定不會讓這種事釀成災難;不過,肯定有人接獲這類消息後馬上加入擠提行列。顯而易見,此事的「禍首」不是通風報信與人為善者,而對「負面訊息」有正面反應的人。對市場傳言的反應因人而異,有人淡然處之,有人張惶失措,這是性格使然,與是否存心搗亂金融秩序無關。換句話說,除非當局能夠阻止謠言發生,不然傳播者何罪?要杜絕類似謠言及擠提事件重演,政府宣布存款全保,也許是唯一的辦法。
第二是迷你債券苦主的賠償問題。投資有虧有贏,是香港無人不知的硬道理,因此,此事的關鍵在有關機構有否誤導投資者!
自從大企業的信用足以自行發行債券及開股從市場集資之後,銀行少了一條大「財路」,只好打存戶的主意;這即是說,過去銀行替存戶賺錢,現在變成銀行設法賺存戶的錢(誤導便變為騙存戶的錢),銀行與客戶的關係逆變。經過這場環球性金融大海嘯,筆者相信銀行會重回服務客戶的正軌,這意味銀行兼營經紀業務將受嚴格限制。
迷你債券苦主無端受損,銀監處有否責任,端視銀行對苦主推銷時是否有欺詐而定。
在這場可能引起長時間纏訟的「金融醜聞」中,苦主最需要的是法律界人士仗義執言,因為他們有金錢損失,可能已無力延聘律師……。可惜迄今為止,經常正氣凜然、尤其是那些有意政途的法律界人士,仍無人伸出援手挺身為苦主討回公道!
丙、
十月三日,美國國務院批准對台售武,料此事獲國會通過機會甚高。台灣總統府發言人的反應是,此舉「標誌過去八年紛擾的結果,一方面也象徵一個安全和平及台美互信新時期的開始」。筆者認為第一部分不正確,因為「八年的紛擾」即過去八年台美做不成軍火買賣,是台灣府會有矛盾,立法院多方阻撓無法通過軍購案撥款;馬英九上台後重提舊事,唯美方一口拒絕,不准對台灣軍售。為什麼?筆者八月十一日在本欄略有提及,此是美方以為中、台關係趨於密切擔心其在本國屬落後對後進國仍甚先進的軍備會落入中國之手,遂「惜售」;經過這三二個月來馬英九政府向美國輸誠、交心,令美國了解並相信國、共頻密交往只是台面上的表演,實際上對峙如昔,才恢復對台售武!換句話說,台灣政權在中期內不會出現巨變─政黨輪替繼續,但台灣「回歸母體」不在「議程」上。
基於這種考慮,相信在國際金融海嘯加本身政治前景不明朗下跌個四腳朝天的台灣股市,又會重納根據實際經濟情況而升降的軌道;掃除了國民黨政府可能主張與中國一統化的政治陰影,久疲的台灣股市回升可期。
*九月三十日,本欄引用健杜貝格的「霸權的穩定理論」,並非源自其論一八五一至一九五○年英法經濟成長的專著,而是來自他於一九七三年出版的《蕭條中的世界》(《The World in Depression, 1929-1939》,加州大學出版社),謹此更正。筆者寫前文時僅憑記憶,去周末查閱有關巴黎城市規劃的資料,在這本論英法經濟發展的書裏有所見,卻不見「穩定論」,東覓西尋,終見於《蕭條中的世界》。健杜貝格認為第一至第二次世界大戰間數十年,世界政經亂成一團的根本原因在於沒有一個「穩定者」(stabilizer),亦即缺乏一個可以一言而為天下法的霸主,遂發展出「霸權的穩定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