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货膨胀与资本稀缺
中国正处于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之中。2007年前两个季度,经济增长率和通货膨胀率双双反弹意味着总需求曲线和总供给曲线都在向右快速移动,但总需求曲线跑得比总供给曲线更快,这是典型的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通胀可能说明中国的产能利用率正在出现明显提升,这是资本趋于稀缺的表现。
净出口在总需求扩张中的贡献越来越大。同前两次通胀相同,本次通胀仍然是需求拉动型,不同的是,93年和04年的总需求是投资驱动型,而本次是出口驱动型。在国内生产要素价格重估完成或者在外部经济出现显著回落前,汇率升值难以改变中国出口增长趋势,从而出口需求等仍将推动总需求曲线快速右移。
政策错配将人为减缓总供给的增速。保守的升值态度以及汇率升值对平抑出口需求的弱有效性意味着政府平抑经济过热和通货膨胀的手段仍将像2004年那样放在对投资的控制上。这种政策错配尽管在当期内可能会抑制总需求扩张,但在下一期将明显减缓供给曲线向右移动的速度,从而增加价格上升压力。
需求扩张和供给约束将推动企业利润反弹。按照上述逻辑,总需求曲线很可能仍将以快于总供给曲线的速度右移,从而供需矛盾继续扩大下,价格指数上升(PPI)很可能延续下来,资本稀缺趋势可能更加明显,资本回报率可能进一步提升,工业企业利润增长很可能在小幅调整后重新面临反弹。
投资机会1:资本稀缺源于出口需求扩张,制造业的全球化必然要求生产要素的全球化,而金融地产、劳动力、基础设施等具有不可贸易性和供给刚性,这必然促成其需求甚至价格继续重估的可能性;
投资机会2:劳动力作为一种生产要素,价格重估的结果是收入增长,从而为消费升级行业奠定了基础,看好汽车和高端的消费品如高端白酒等;
投资机会3:受政府供给管理的行业,资本稀缺和价格上升可能性被人为增加,建议关注煤炭、建材、钢铁、电力等;
投资机会4:既然资本稀缺本源于制造业全球化背景下的大量出口,理应看好出口结构升级类行业,如工程机械、造船、零配件等;
投资机会5:基于美国经济增长放缓而非美经济仍然较好,国际大宗资源品如稀缺金属、石油等价格受支撑,我们相信稀缺金属和石油煤炭等行业仍将维持景气状态。
一、引子:思路与逻辑
通货膨胀让我们开始重视资本稀缺的问题。我们知道,当产能利用率很低的时候,总需求扩张拉动的只是产量的增长,而当产能利用率出现了明显提高后,总需求的扩张才体现在价格的提升上。因此,从当前的通胀压力我们大体可以推断,中国的产能利用率正在出现提升,而产能利用率的提升很可能是资本趋于稀缺的表现。
如果总需求扩张主要是由出口拉动的,而政府为了抑制经济过热,将重心放在控制投资上的话,那么,政府的宏观调控思路无异于南辕北辙,尽管投资在短期内体现为总需求的一部分,然而,投资却决定了中长期的供给。因此,控制投资事实上在压缩未来的供给潜能,这将减缓总供给曲线向右移动的速度,从而增加未来通货膨胀和资本稀缺的压力。这与政府的政策取向有关,对汇率升值的保守态度可能不得不造成投资压抑,增加资本稀缺和通货膨胀。
我们的思路按照如下步骤逐步展开,其实也构成了文章主要内容:
第一,我们首先分析总需求波动和价格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GDP和价格增速在同步加速的情况下,通胀是总需求拉动而非成本推动的。那么,进一步对总需求进行结构分析便显得比较有意义,因为中国经济是投资和出口双轮拉动的经济体,在不同的拉动因素下,政策取向及其调控结局不同。分析显示,出口在此次总需求扩张中的作用明显增强;第二,我们分析政策错配可能加重通货膨胀和资本稀缺。分析表明,中国当前的通货膨胀不同于93以及04年,上几次的通货膨胀基本上为投资拉动的总需求扩张导致的,而本次的通胀则为出口拉动的,那么,政策错配以及汇率升值对抑制出口的弱效性将导致供给需求向右移动速度放缓从而加重供需矛盾和通胀压力,从而资本稀缺的趋势可能更加严重;第三,我们谈通胀和资本稀缺问题。资本稀缺事实上是从观察到的资本收益率高企、企业利润增速较高等现象推断出来的一个结论。按照我们的逻辑,资本稀缺的结论来自两方面:一是出口带动的总需求仍将继续演绎;二是政策错配将导致投资压抑。而且,资本稀缺和价格上升的趋势正是基于以上两点而得出的结论,价格的上升意味着资本收益率将趋于提高。
按照我们上述的思路和逻辑,一系列的投资机会可能迎刃而解:我们推断PPI可能出现上升,并带动资本收益率和企业利润增长加快;资本稀缺源于出口需求扩张,制造业的全球化必然要求生产要素的全球化,而劳动力、土地、交通运输、机场港口等具有不可贸易性和供给刚性,这必然促成其继续重估的可能性;受政府供给管理的行业,人为增加资本稀缺和价格上升可能性,建议关注煤炭、建材、钢铁、电力等,以及央企的行业整合机会;劳动力作为一种生产要素,价格重估的结果是收入增长,从而为消费升级行业奠定了基础,看好汽车和高端的消费品如高端白酒等;既然资本稀缺本源于制造业全球化背景下的大量出口,理应看好出口结构升级类行业,如工程机械、造船、零配件等。
二、总需求扩张与通货膨胀
2.1总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无非有两种: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和成本推动的通胀。如果我们将主要由总需求曲线向右移动带来的通胀称作总需求拉动的通胀,而将总供给曲线向左移动的通胀称为供给冲击导致的成本推动通胀的话,2007年上半年来的通胀显然是需求拉动的通胀而非成本推动的通胀。
原因很简单,在成本推动的通胀下,外生冲击导致了供给曲线向左移动,从而会出现经济增长速度下滑和通胀相伴的结局。在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背景下,需求曲线和供给曲线同时向右移动,但需求曲线向右移动的速度快于供给曲线向右移动的速度,从而出现价格上升和经济增长反弹相伴的局面。
2007年来的实际情况正是第二种。如下图所示,从1990年代以来我国的GDP增长率和GDP缩减指数的比较看,2007年的前两个季度,出现了经济增长率和通货膨胀率双双反弹的格局,这意味着总需求曲线和总供给曲线都在向右快速移动,但是由于总需求曲线跑得比总供给曲线更快,因此,在经济增速反弹的同时,价格水平出现了提高。这是典型的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顶点 财经
顺便我们指出,在2004年宏观调控后,直至2006年,GDP增速也在反弹,但是总体价格指数在降低,经济增速持续反弹同样意味着总供给曲线和总需求曲线同时在向右移动,但是价格指数的下跌反映总供给曲线向右跑的速度要快于总需求曲线,这主要是由于2004年前的高投资导致2005年后产能释放从而供给加速。
我们也可以换个角度认识从2006年到2007年价格指数逐渐上升的过程。我们知道,当企业的产能利用率偏低的时候,总需求扩张拉动的只是产量的增长;而当产能利用率出现了明显提高后,总需求的扩张将体现在商品价格的提升上。因此,从当前的通胀压力我们大体可以推断,中国的产能利用率正在出现明显提升,而产能利用率的提升很可能是资本趋于稀缺的表现。
沿着上面的思路,接下来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可能在于:第一,2006年以来导致总需求扩张的主要因素是什么,未来的趋势会如何;第二,总需求扩张导致的通胀为什么当前主要体现在食品领域;第三,总需求扩张导致的通货膨胀以及资本稀缺是否会成为趋势并将体现在制造业领域?我们下文依次回答。
2.2净出口在总需求扩张中的作用持续增强
正如上面所述,进一步分析造成总需求扩展的因素可能是更有意义的。我们知道,资本是直接或间接用来提供商品与服务的,如果总需求扩张引致价格总水平上升和资本稀缺,那么资本收益率必将出现反弹。
然而,其前提首先是,资本生产出来的商品应该畅销无阻。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商品资本总能够持续不断地实现了“惊险的一跃”,重新回笼为货币资本。这一点得到了数据的证明,从我国的产销率看,近几年来,工业品的产销率的确伴随着销售利润率出现上升并位于高位,而2006年以来甚至出现进一步的抬升。
根据上图中的数据我们很容易得到如下结论:在2001-2004年间,国内经济的增长主要由内需拉动,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最多时只有几个百分点,但在2005年以来,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大幅提高,10%的GDP增长中有近4%是由净出口拉动。
以上数据说明,本轮中国经济增长源于内需,在2002-2004年期间,内需(主要是固定资产投资)是拉动经济快速增长的主要原因。然而,投资的快速增长随之而来的便是潜在产能的大幅扩张以及通货膨胀,随着2004年宏观调控的实施,投资增速和通货膨胀开始下降。
然而,经济增长在2004年下半年和2005年出现稍微整固之后,便于2005年底开始了一轮新的加速增长。从上图中的数据看,2005年底以后的这一轮经济加速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量便是出口,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在2005年后开始出现了显著的提高。正是因为此,2004年所担心的中国产能过剩问题并没有在随后出现。也可以说,2005年后,中国经济周期到了依赖国际出口消化国内产能拉动经济增长的阶段。
从物价看,在2004年三季度之后,CPI和PPI都出现了下降和底部盘整的状况,直至2007年上半年CPI开始加速上升。因此,我们可以断定,在2005至2006年底,净出口在促进经济加速增长的过程中功不可没,而价格指数的下跌说明了总供给曲线在以比总需求曲线更快的速度向右移动。事实上,这也说明当初(2004-2005年间)大家所担心的产能过剩问题并不是不存在,只不过在后来逐渐被出口消化了而已。而到了2007年上半年,净出口在经济增长因素中的格局并没有改变,价格的上升说明出口带来的总需求扩张不仅消化了国内的产能,甚至已经引起了产能利用率的明显提高。
2.3生产率差异的通货膨胀
正如上文所述,造成2007年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在于出口带动的总需求增长过快,然而,为什么通货膨胀主要体现在食品类价格上升当中?
我们认为,食品价格高涨并非单纯的行业供需问题。数据显示,中国历次通胀都伴随着食品价格的高涨,食品类价格几乎每次都是推动通胀的关键因素,但这并不说明通胀仅仅是食品类行业问题。原因很简单,我们很难相信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居民对食物的消费量会明显高于经济低速增长的时候。同时,由于人口数量一直在增长,而食品价格和CPI均具有显著的周期波动性,因此,人口数量增长也很难解释食品类价格和CPI的周期波动性.
事实上,通货膨胀和工业生产之间存在明显的正相关关系:一方面,工业快速增长促成能源价格高企,进而带来生物能源需求增多,拉高了粮油和饲料价格;另一方面,工业生产中的食品饮料加工和医药等行业本身就以粮食为原料,这在投入产出表中体现为第一产业对第二产业的投入。
因此,我们认为,总需求扩张带来的工业生产加速可能才是引起了食品类价格和CPI上升根本因素。而进一步的观察出口增速和工业销售收入增速,2004年后两者之间正相关性的提高似乎进一步证明了出口拉动总需求扩张的结论。简单的总结一下说,2006年下半年以来,出口需求逐步带动了工业生产的加速,进而拉动了第一产业对第二产业的投入和食品价格的上升。
至于为什么近期工业品出厂价格并未像食品价格那样明显上升,原因在于:一是2003年以来,投资的快速增长已经大大增加了工业品行业的产能和供给能力;二是工业品的劳动生产率提高速度要大于农业和第三产业,当劳动力等成本价格上升时,第一和第三产业的产品面临的价格上升压力会首当其冲,这事实上是生产率差异的通货膨胀;三是食品消费弹性很低,并且没有充分的替代品,因此食品消费数量难以随价格上升而出现迅速减少。
也就是说,我们更倾向于认为,总需求扩张导致的通货膨胀首先反映在了产能和产量不易短期扩张的供给刚性行业上,这些行业往往也是生产率提高比较慢的行业,符合这类特征的行业基本上是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以往的通货膨胀过程,也反映了这种变化规律。